采访人:杨涓(以下简称“杨”)
被访人:王郁洋(以下简称“王”)
王郁洋的创作实践带有很强的思辨性。在呈现方式上,他对于媒介的选取、利用和呈现效果同样带有深思熟虑的考量。从“呼吸”系列、2007年的《再造登月》到2010年的《图与字》、《说》,王郁洋在开阔的视域下无所限制地思考。于是,每每借助他的视角,我们总会有些新鲜的收获。
杨:在当下,媒介并不局限于材料的概念,它与艺术进入了一种交互拓展和阐发的状态中。你怎么理解媒介与艺术的关系?
王: 在今天的艺术作品创作中,媒介一定会被沿着两种方式进行使用,它可以互为使用也可以分庭抗礼。以往只是把媒介作为工具材料来界定和使用,它只带有功能性的单一特点,而它所呈现的意义也都是由我们所赋予的。现在,我们开始关注媒介本身的其它可能。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艺术家创作方式的多样性。正如我们在教学中提出的“化物质”和“物质化”这两个概念。这其中就体现了对媒介这种介质认识的不同方式。很多时候,传统的思维和创作较多地表现为观念先行:艺术家有了想法,然后再去找适合的媒介来实现。它强调的是艺术家作为主体和他在整个创作实践中的主动性。现在我们则尝试,让艺术家的观念和媒介在创作中相互生发,甚至激发艺术家的观念。
杨:关于媒介这个话题的思考,是否在你的创作中有所体现?
王:2010年,我在泰康空间做了《说》这件作品,我在其中考虑的就是关于媒介的功能性与它自身存在的关系。在我们的日常经验中,磁带这个媒介是记录并呈现别种声音的一种载体,磁带的存在似乎只是充当别人的传声筒。我用录音设备记录了我订购的磁带在被生产时的声音,然后再将录制的声音在转录到订购的磁带上。这就使得曾经作为记录工具的媒介转而倾诉自身的成长经历,磁带播放的正是它自己的声音,我们从对它的使用转而对它进行聆听, 即客体行使主体的权利并使自身再次客体化的过程。另外,我的装置作品“呼吸”系列, 所呈现出一种媒介或者物体与空间及观众的互动与对话。这其实都是将媒介作为一种有生命的有机体来看待。我们更应该寻找媒介作为功能性价值以外的其他可能性。我希望做出的东西更加开放和包容,能带给别人更多的内在体验与新的感知。努力与尝试的结果是由作品自身所传达或者说是由作品自己说话。
杨:艺术发展到当下,在媒介选择上似乎到了无所不能用的境地。这种无限多的选择是否给予艺术家更多自由?你在具体的作品创作中, 怎样将某一种媒介最终确定下来?
王:在媒介和技术的选择上,我并没有给自己很多限制。但并非漫无目的选择,当媒介与技术开始与我对话时,当我们彼此有了深入的了解时,我们彼此才可能会合作呈现。当我们开始合作时,我仍会不断的追问自己我们合作的意义,甚至否定我们的关系,焦虑和纠结可能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快乐。
杨:你的创作一直带有很强的思辨性,在一种视觉隐喻的情境下,你对材料的选择是非常广泛的,不乏一些技术和科技的手段,比如《今夜我将为何物》、《人造月》等。而且在作品的形态上也十分不同。媒介的多样化是否也在改造艺术家,使得他们的探索更多元?
王: 在媒介与形式或者叙事方式上,我没有给自己一个可靠的规划,任何阶段性的作品只是文本中的一个章节。从外部形式及媒介运用上看,我的作品相互之间没有直接的面貌关联性,但是它们内部的线索却是相互搭建的。
杨:媒介是否带有时效性?越新的媒介就越好?
王:不同的时代所出现的媒介和技术是不尽相同的,这是必然的。这些新东西的出现和运用不仅会推动社会的发展也同样会推动艺术的不断发展,对于世界的思考和所产生的新认知也随之发生。它们会为艺术带来更多的可能性。因为新技术与新媒介本身就有可能创造全新的经验,从而彻底改变我们固有的经验模式。现在很多艺术家在使用3D成像、数字成像、图像识别、转基因等等其他技术形式。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应对技术抱以谨慎和怀疑的态度,毕竟我们这个时代的技术与媒介普及更新速度非常快,如果一件作品中只是用炫目的技术作为支撑,几十年或几年后,当技术被大众所普遍使用或被取代的时候,其中还能剩下些什么呢?所以只是用技术与媒介被制造时的语义来制作艺术作品的话,这就把艺术和技术、媒介的关系简单化了。如果说艺术家能够借助于技术,而不在其中迷失,即使这个技术已经不那么流行和时髦,他仍然产生自己独立的价值与意义。
随着社会的发展,新的媒介总会不断地出现,这对于当下的创作实际是很好的事情,没有必要去排斥或者限制。
(节选整理自: 2011年艺术大家杂志《 让物自己说话》78页——93页)
2011年4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