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想让‘物’能说话”

采访人:孙冬冬(以下简称“孙”)

被访人:王郁洋(以下简称“王”)

孙:这次个展为什么取名叫“虫洞”?

王:我的作品感觉上线索很多,有关于宇宙的、科技的、有关于怀疑历史、政治的、有关于对物体认识的,还有上回你去看的关于绘画的。那么,这样一个复杂的面貌我如何真实的去呈现?这种复杂的状态让我激动,我不想去删减归纳,制造出“一个”线索。那么,就有了与“虫洞”相符合的概念,“虫洞”的概念相当于两个时空之间的颈,是链接黑洞和白洞之间的的通道。它这面是一个开口,那面也是一个开口,一个开口是相当于那些关于科技、宇宙、对世界认知的开口,另一个就关于我对于身体、日常生活等等的一个口。它们都是由这个通道链接着,这个通道似乎就是我 。

孙:为什么在这次个展上《人造月》被放置在了地面上?

王:《人造月》作品在以往展览的呈现都是挂在高空,无论是挂在天井里或室内,还是用吊车吊在室外,都和观众有一个观看距离。但是,这次我把距离拉得更近。原来在高空时它距离诗意更近,因为它距离观众比较远。这次它变得更强迫了,更暴力了。两种呈现方式都是作品的本质,只是在面临不同空间时它就会把其中一种性格放大。

孙:你说的这种暴力与什么有关呢?

王:各种节能灯的组合排列、裸露的电线、裸露的铁网。距离可以略微减弱这些形象,观众更多的被白光吸引。现在它都呈现在你的面前。

孙:能谈谈《再造登月》吗?

王:2007年在阿拉里奥展的《再造登月》作品是我临摹了美国69年登月的实况录像,并将临摹版的录像与被临摹的录像并置在一起播放。在影像的周围又安置了一些展柜,展柜内展示的是一些登月需要的设备,这些设备也就是拍摄的道具。其中一个展柜是宇航员带回的“月球石”,观众可以拿起“月球石”进行显微互动观察。这些设置与影像构成了一个科技馆的形态,就是我们经常见到科技馆的那种形态, 它就变成了一种科普或者变成了一种事实。而在这次个展的时候,我把展柜和互动都去掉了,只使用了大面积的煤渣,这些煤渣就是“月球表面”是我拍摄时现场的状态。这让观众更直接的去观看并置的影像,因为原来展的那些展柜和道具更能形成一个大的质疑氛围,但这次需要众多作品的共存,我想影像与拍摄现场就可以了。

孙:你为什么会对月亮感兴趣?

王:中国人对月亮有一种特殊的情结,这与其他民族对月亮的情节是不一样的。我小时候经常听关于月亮的神话,嫦娥奔月之类的这种神话,那么,到了初中开始读课本,发现美国登月这件事情,它就和你原来神话的思维形成了一种矛盾,一种偏差,这种事情一直让我有一种怀疑的态度,就是说神话是真实的,还是登月是真实的?我时常在想可能今天科技事件某种程度上也是以前的神话,也就是建构了一个新的神话,建构了一个新的信仰。然后呢,拿这个登月事件来拍的话,不是单指美国,来讽刺美国登月这件事情的真伪,也不是怀疑嘲讽美国。而是更大范围的,从质疑影像(图像)开始,就影像的真实性开始,然后,对科技的质疑,对历史的质疑,对政治的质疑。我们的历史是人类自己建构的历史,这个历史不可能是真实的,甚至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都不是真实的。

孙:《今夜我为何物》是这之后的作品,它和《再造登月》有什么联系?

王:这个作品更像一个情绪上的东西。因为是这样,在拍摄完之后, 在阿拉里奥展览完之后,拍完的道具全要拆散,比如登月飞行器高就有6.5米,它们太大了,要放到库房就必须拆散。拆完之后就一放在郊区的库房里,很久没有再见到它们。突然有一天去了库房,它们就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飞行器的碎片、宇航服等等的都在那里,落着很厚的灰,黑色的一团。我看着那些东西,那些物,我造的那些物, 这本身就产生一种情感,它似乎像在一个黑夜里面去思考一个事情, 一个关于自身的事情。之后,我就复制了这种情感的现场,直接把这些东西喷黑了,让它们消失在黑色空间里。其实这个作品的呈现是对我之前对历史的质疑,对政治的质疑,对科技的质疑之后的自我的一个再次质疑。就是指我的质疑到底能带来什么,这是一个思考,是一种情绪。

孙:这是一种虚无感或是关于空的情绪吗?

王:我认为有天生的,我原来在做作品的时候没有发现到这点,总会有一些空的东西,现在我想把这空的东西展现出来,这空的东西可能恰恰是思维,更是需要别人去思考的,空,不是说没有。物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去看这个东西,它后面就是有一段空的东西,这段空的东西是不能用语言来解释的,作品就应该是这样。这个空就是让我去思考去提示的,之后再让别人去触及。文字能表达的作品就没有视觉视觉呈现的意义了。

孙:与个展中其他作品相比,作品《电》似乎转换到了另一种思考方向?

王:我本想在电池两边接上电线,并且链接一个灯泡。展览开始的时候灯泡是亮的,之后慢慢变暗到熄灭,这个过程中有一种伤感的东西在。我想把思考的能量转变成一个功能化的量,慢慢消失。但是,在技术上无法实现这个想法,因为脑电实在太微弱了,存在电池里面相当于一个篮球场里面的乒乓球大小,无法让灯泡点亮。现实中就是有很多想法无法实现,这也恰恰成了作品《电》的一部分,我把我思考时的脑电存入到电池里,之后离开了,作品完成了。

孙:你在大学学的是舞台美术,之前是在美院附中学习绘画,为什么要转到戏剧学院学舞台美术?

王:美院附中毕业时想能学到更多不同于以往的东西。考了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这两个学院,因为我在考学之前也去了解了这些专业, 我觉得它们都能给我带来更多的东西,而不单纯是造型的这一方面。刺激我去学习其它专业的是我当时看到了一套布拉格舞美展的图片, 我觉得每个作品都很综合,什么形式都有,什么样的东西都有, 很奇怪,很好玩,每张图片都让人想很多东西,我想我应该去学戏剧或电影。

孙:那你学习舞台美术的经历会带入进作品创作吗?

王:别人也这样说,有戏剧感,有舞台感,可能有学戏剧的原因,但我认为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在里面,因为我更想让物能去说话。我制造的物可以去交流,而不是我。当作品做出来之后,展在那的时候,有种兴奋和悲伤,觉得这个东西已经出来了,它已经变成实体(完全体)了。

孙:那你现在悲伤吗?

王:这东西(创作)虽然还在继续,还在去按着你的这种方式去说话,但是,觉得它已经跟你有距离了,已经推向别人了,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再被你怀抱在其中。

(节选整理自: 艺术眼ARTSPY "我更想让‘物’能说话"王郁洋专访 网址: http://www.artspy. cn/)

2009年11月26日
 

孙冬冬